李大双,一名普通医生,因为“看不下去腐败现象,看不下去医院受损失、患者白白多交钱”,因为“相信党纪国法,相信他会受到应有的惩治”,从一开始,就和“一把手领导”展开公开较量,最终将腐败分子南京市白下区卫生局长崔传德送入狱中,而他本人也被有关部门给予1万元的奖励。
(2006年6月22日《新华日报》报道)
2006年,李大双作为南京市实名举报并公开亮相领奖的鲜见案例被载入法制史册。时隔一年,从风口浪尖、激流漩涡里退出人们视线的李大双是不是还很“出位”地生活着?由于事件距离现在时间很近,本以为简单的采访,开局却出人意料地艰难。因为——李大双找不到了。
以下是记者的寻访路径:当时采访他的记者—办理此案的省法院—南京市法院—公安部门—李大双原单位南京市红十字医院—白下区纪委—南京市玄武区法院—李大双的母亲—河南商丘小山村。
当好不容易找到李大双的电话时才得知,他正在河南商丘一个乡村,他父亲的老家。他妻子对记者说,如果在那里住得开心,他就不回来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句玩笑话,记者却更加疑虑重重。
长途电话里,李大双很热情地说,谢谢你们记得我。有什么要采访、要帮助的尽管说,有必要的话我还可以赶回去。
“河南这里已经没有至亲,都是我侄子侄女一辈的人。”李大双说,2006年举报事件结束前,他就因为南京市白下区卫生局原局长崔传德的排挤,被迫提前退休,当时他58岁。“那时,崔传德是想尽办法让我离开医院,是他帮我搞的退休材料。”但告倒崔传德后,李大双并没有回原单位,而是甘愿过起了退休生活。“提前退休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要说有啥改变,呵呵,退休后收入少了一些,现在一个月退休金2000多元,够过就行。”
“那次实名举报事件对您现在的生活有影响吗?”记者忐忑地问。
“几乎没有,我还是正常生活,朋友、老同事都在正常来往,没有什么不方便。退休了,单位也没有忘了我,今年重阳节,组织老同志到高淳游玩,我也被邀请了,大家在一起相聚还是很开心。”
“你问我为什么回老家?也算是一种休闲方式吧。离开都市,回到农村,看看乡亲们,吃吃土菜,很舒心。现在爱人还在继续上班,儿子30岁了,工作也不错。我没有什么人生愿望了,养老吧。呵呵——”虽然是通过长途电话采访李大双,但能感到他的心境,很从容,很平静。很难想像,这就是去年直接找到崔传德说:“你尽早自己说出来,要不然把你送进去的肯定是我李大双”的人,这和预想的执拗、“出位”、刚烈的李大双形象差别很大。
对于记者质疑为什么找他这么难时,他乐了,并作了如下解释:法院说没有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可能是出于保证举报人资料不外泄的需要;医院说不知道,这完全可以理解。医院对此肯定是采取回避态度。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旧事重提对医院名声有什么好处?我充分理解。李大双对记者说,有事情回南京再谈。现在周围坐着很多乡亲,不明白自己在讲什么,还是别讲的好。
由于刚开始,记者辗转找了很多单位,打了几十通电话,答复都是:“知道这个人,以前有他资料的,现在找不到了。”这让记者和周围的同事们不得不担心,是不是李大双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但李大双的一句话化解了人们所有的疑虑:“现在是法制社会,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句话和他当年斩钉截铁说的“相信党纪国法”的信心一样足。确实,是我们在杞人忧天。在法制的阳光下,相信一切正义都可以得到伸张,一切主张正义的人都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呼吸。
一次很特别的采访就这样结束了,开头很曲折,结尾却很平淡。但无论是当年高调告状,还是如今低调做人,都是真实的李大双。
本报记者唐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