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街头的宣传画
40多年前,戴英和村上的5位姐妹顶住家长的反对和村民的议论,坚持适当晚婚,《新华日报》记者朱新华于1964年采写了《她们决心要晚婚》的报道。
八仙桌对面的戴英老人双手插在深蓝色围裙后面的衣兜里、头发灰白。初见面时带点拘谨的热情,看上去和普通农妇没有任何区别。可当她说起在娘家做姑娘时的情景,眼中流露出平常人少有的光彩,沉静、眷恋,还有些许骄傲。面对这样一个完全浸入回忆的老人,就如欣赏一帧背景厚重的油画。
戴英26岁那年结了婚,嫁在本村,江宁县汤山乡路西大队万安村。如今,乡早改做了街道,大队也成了社区。记者的回访,勾起了戴英的回忆。
“那时,全村就数我们能‘疯’。一听说哪里放电影,七八里的路,说走就走,《南征北战》、《英雄儿女》、《智取华山》、《带枪的人》、《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不知看了多少遍。看了回家就聊,就想学,电影里的姑娘穿衬衫好看,我们就跑到乡里扯布做,6个人一人一件花衬衫,藏在家里,出去看电影,走到半路找个茅厕换上,回来又换回原来的斜襟衣服。家家都规矩凶,男人穿衬衫可以,女人穿,就会说不像样。”
“同胞姐妹都没我们几个关系好,讲义气,谁有困难都来帮忙,不分你我。大家在山上开了块荒地,种芝麻,种豆,种杂粮,商量好了,谁嫁就把东西换了钱给谁赔嫁。”“我们怕嫁人,苦哟。早嫁人早生孩子早受苦。周围的姑娘们十八、九岁就结婚,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苦得没法说。”“我们下定决心要晚点嫁人,新社会了不去兴旧社会早婚那一套,谁来说都没用。怕不怕年纪大了,嫁不出去?不怕,我们要人才有人才(当地话,意指长相漂亮),说干农活,都是一把好手,个个得红旗。乡里挖渠、修水利要出集体工,队里挑我们几个去,哪次不是拿荣誉回来。我们顶呱呱,名誉好,上门提亲的多着呢。”
“我结婚的时候,没钱,一桌酒都不摆,两人到南京看看,算是旅游结婚。那个时候苦,大家都苦。现在快活了,年轻人不下地,都上班,早上出去晚上回。我们做老的也快活,栽秧请人,收割机械化,平时做做家务,养几只鸡。现在生活都好了,和以前不能比。我娘四十几岁就干不动,今年我六十九,还能担水浇菜。”
“唉,我们六个人中就数陈桂珍命苦。她长得最好看,老实本份。可早年哥哥嫂嫂得病死了,丢下两个侄子,一个四岁,一个六岁,她咬牙要把两个侄儿拖大,谁来提亲都不答应,一辈子没嫁。侄子大了,对她不错,但她闲不住出去做保姆贴家用,十年前得病过世了。”
六姑娘之一的王恒英也嫁在本村,采访的那天,她应邀来到戴英家。俩人聊起来共同点很多,以下是俩位老人的结论:现在的电影电视,谈恋爱的多,不好看;除了偶尔看看打仗的,平时不喜欢看电视;电视上的女孩衣着暴露,肚脐眼都在外面,太难看了;再过几年,孙子辈要成家了,找对象关键看人品,要门当户对,条件高了低了都不容易过好。
朱新华老师来采访的时候,正逢最小的贾贤兰最先出嫁,当年贾贤兰24岁。戴金玉、王恒英都等到28岁才结婚。戴芳嫁给退伍军人,先苦后甜,丈夫上世纪90年代办厂,成了全村先富起来的人;王恒英、戴金玉一个嫁给了工程师,一个嫁给工人,都有退休工资,吃穿不愁;贾贤兰、贾梅英嫁的是农民。老伴去世,贾贤兰独自过,日子清苦点。贾梅英家境不错,安享晚年。
当年见报后,六姑娘收到几十封来信,都表示要向她们学习,“那些信,还有朱老师拍的照片都收在大姐戴金玉家,不知还在不在了。”戴芳很惋惜。临告别,两位老人握着记者的手,说一定要转告朱新华老师来玩。
本报记者颜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