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采访者高羽(左二)、李大容(右二)及如今的回访者杭春燕(右一)与两位老英雄张精美(左一)、殷辉(中)合影。 张安福摄
【记者手记】
1978年10月4日,《新华日报》在头版发表了刘靖、高羽、俞泰康、李大容采写的人物通讯《钟山南麓三英雄》,浓墨重彩报道了和“四人帮”作斗争的南京汽车厂职工王运德、殷辉、张精美的英雄事迹。
29年后,在本报即将迎来诞生70周年大庆的日子,作为年轻记者的我,奉命回访这三位英雄。
当我找到当年的报纸,在泛黄的纸面上细读这篇激情洋溢、细节传神的通讯佳作后,一个“灵感”从脑海掠过——能不能请到当年采写这篇报道的前辈一起来“采访”当年的英雄呢?在南汽同志和报社前辈的支持和帮助下,我的愿望实现了。只是由于刘靖、俞泰康已经过世,王运德回湖南老家探亲,只有高羽、李大容和张精美、殷辉参加了这次聚会。
这是一场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相隔29年的相逢。
2007年12月18日下午,新华大厦20楼城市生活部会议室。
距离约定的时间下午2点半还有20分钟,71岁的张精美已经出现在记者面前。
当记者搀扶着手柱拐杖的老报人83岁的高羽进来时,63岁的殷辉从沙发跳了起来,紧紧握住高老的手:“我还认识您!”
“殷辉,你是扬州人,现在胖了很多啊!张精美,你是实干家,不爱说话,主要听你爱人王运德的指挥!”李大容老师,还像退休前一样爱开玩笑……
“其实,说我们是英雄,我们受之有愧。那个时候,对于‘四人帮’的倒行逆施,全国人民都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不过我们憋不住,将它讲了出来。”说这话的,是殷辉。
当年勇敢的贴出打倒张春桥的大字报、并因此而做牢7个月零18天的小电工,自从新华日报公开表扬后,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南汽将他评为“学铁人标兵”,并且发给他30元奖金;当时的省委书记也两次邀请他到家中作客;他还是两届南京市政协委员……
2004年殷辉从南汽仪表厂行政科科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在家过上了闲适的退休生活。当年本报报道中曾经提到,他在狱中时,他的儿子降生了,为纪念周总理,殷辉为其取名“殷铭周”。如今,铭周早已长大,成为南京麦当劳公司的一名管理督导。
“我儿子在麦当劳工作十几年了,不过我一共只去过麦当劳4次。我们这代人,能过上现在的这种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不愿意下馆子啦!”
对于成为英雄之后的20多年,殷辉自认“总体比较平淡”。但当他提起当年往事时,记者仍然能够从他的语气、神态上感受到那种为了真理而斗争的激情与豪气。
张精美是个内向的老人,以致于记者常常会怀疑:他会做出那么火爆的事吗?事实上,他确实做了。主要原因在于——“我们热爱周总理,不允许别人诋毁他!”原来,他和爱人王运德曾经亲身感受过总理的亲切关怀,对于这一点,本报当年也有记录:
那是一九六六年七月,周总理来到王运德、张精美所在的部队视察。总理是那样平易近人,他老人家挥动着受伤的手臂,和大家一起放声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海航行靠舵手》。联欢会结束前,总理想起了劳累一天的炊事员同志,他削好苹果,切成一片一片,摆到盘子里。总理一手端起盘子,一手举着酒杯,满面笑容地走进炊事房。“同志们,辛苦啦!会喝酒的,请喝酒;不会喝的,请吃苹果吧!……”
当年,由于有两个幼儿需要照顾,在王运德入狱后,张精美“幸运”地成为“漏网之鱼”。平反后,王运德、张精美先后当选过南京市、栖霞区的人大代表。如今,他们也过着“平淡”的退休生活。不过,两位老党员对国家大事一如既往地关心,每天的新闻联播,是他俩必看的节目。
本报记者杭春燕
激情岁月定格为历史
1978年9月,报社领导交给我们一个任务,报道1976年3月发生的“南京事件”。
“南京事件”是怎么回事呢?它是全国较早的反对“四人帮”事件,发生在北京“四五运动”之前,并且也是全国唯一点名打倒张春桥的。那是1976年初,整个社会比较压抑,人们私下都在骂“四人帮”。南汽制泵厂的工人忍不住义愤,跑到大街上刷了“打倒大野心家、大阴谋家——张春桥!”的大字报。后来,王运德、殷辉因此被捕。7个多月后,随着“四人帮”的垮台,他们才获解放。
1978年9月,新华日报的领导审时度势,凭着高度的政治敏感,决定组织力量进行“南京事件”的报道。(记者注:从李大容老师保存的采访本上,记者看到采访此事的时间是1978年9月26日—27日,而王运德、殷辉的正式平反是1978年9月27日。据此可推断,本报筹划这篇报道时,王、殷二人尚未正式平反。)
这篇稿件采写很急。为抓紧时间,报社专门给我们派了一辆吉普车,当时车子很金贵的!我们是9月26日一早去殷辉家采访的,下午采访了王运德、张精美夫妇,第二天又采访了公安局的同志,连夜拿出了初稿。当时的总编辑樊发源亲自定稿,很快在10月4日用了出来,版面很好,还配了照片和插画!
花絮 1978年的采访本
此次聚会,最让记者惊讶的,是李大容老师带来的“历史见证”——1978年采访三位英雄的笔记!
这是一本已经发黄的小采访本,没有封皮,白面上用红笔写着“一九七八年9—10月”。翻开到“1978、9、26”那一页,殷辉、王运德、张精美的名字赫然在目。
记者数了一下,9月26日上午对殷辉的采访,记了19页(一页包括正反两面);下午对王运德、张精美的采访,也是19页;27日,采访市公安局,记录了3页半;28日晚,再访殷辉,又是两页半。上面,划着多种标志,留有多种笔迹,面对那穿越时空的“蛛丝马迹”,记者被前辈的敬业深深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