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0月6日,本报记者朱新华的一篇《张妙琴的婚事》,使这个刚刚嫁到江心洲才半年多的南京棉毛纺织厂女工成了新闻人物:张妙琴是个城里姑娘,却找了相貌一般、月收入只有18块、却有6个兄弟姐妹的农村青年李家龙。这桩外人看起来不般配的婚事却让两个人相濡以沫携手度过了45个春秋。
“老李走了,今年1月份去世的”。2007年12月19日,在南京下关中山码头的一套普通民居里,69岁的张妙琴老人坐在自家餐桌边,神情有几分落寞。
记者的意外回访使老人沉浸在对往昔深深的追忆之中。
离别
李家龙当上新郎官没多久,就从工程兵学校毕业去了上海警备区,次年两人添了女儿。李家龙是党员,加上已成家并有子女,符合当时支边援藏的条件,上海警备区派员到棉毛纺织厂征求张妙琴的意见,女儿刚刚满百日,但张妙琴只说了一句:国家需要,就让他去。
这一去就是13年。其间两人又有了小儿子。当初不太满意女婿的丈母娘成了最好的帮手,十多年帮着张妙琴拉扯着两个孩子。1975年,张妙琴去西藏拉萨探亲2个月,部队为照顾他们两人,同意张妙琴转为“随军家属”。想到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张妙琴只是再次表态:一定做好后勤工作,无论丈夫留在西藏支边多少年,都坚决支持。
相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张妙琴从西藏回家没多久,突发视网膜出血,被厂里急送到军区总院救治。医院诊断:这个病治不好了,不是瘫痪,就是失明,必须长期休息。无奈之下,李家龙1976年从部队转业到南京铁路局。离开部队时,战友们纷纷叮嘱李家龙,要挑起照顾全家人的担子,照顾好张妙琴,把这离家十几年的光阴和亏欠补回来。天一冷,张妙琴只要说一句“天冷了,要不要加被子了”,李家龙就会给全家人一床床把厚被子置好;张妙琴想看电视不会调频道,只要往边上一坐,说一声“老头我要看电视”,李家龙就会一个台一个台地调到张妙琴想看的为止;家里装了电话张妙琴只会接不会打,只要喊一句“老头帮我打个电话”,李家龙就会把电话接通交到张妙琴手上。
在李家龙的悉心照料下,张妙琴奇迹般地康复了。两年后回到了工作岗位,直到1983年从厂里退休。后来全家人搬进了铁路局分配的这套50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张妙琴的退休证上的工资开始是每月41.3元,这几年涨到1000多元,老伴有1800多元,再加上还有一小套不到30平方米的补差房用于出租,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张妙琴说,“我从小是苦过来的,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
和“老头”难得的一次争执是女儿谈对象。当时准女婿是市旅游学校的老师,但因为老家在安徽农村,李家龙心里犯嘀咕。张妙琴就说,“你别忘了,你也是农村人,人家现在都工作了,你那时还没工作呢”。“老头”想想说,“这也是道理”。
思念
李家龙去年1月8日还出门接孙子放学,说“孩子书包重”。但没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替孙子拎书包。1月9日一大早5点多,像往常一样,他起床准备做早饭。张妙琴躺在床上听见杯子掉进水池的声音,她连忙喊了两声老李,没有应声,奔出来看时他已经歪在厨房门边上了。等120急救车上门的时候,李家龙已因脑溢血突发离开人世。“老头突然走了一句话也没留”,每每说到这里,张妙琴总要抹眼泪。“他这一走,我就抓瞎了,半年多没有好好过生活”。
张妙琴喜欢打麻将,李家龙在的时候,一大早就会跟张妙琴念叨,“你该走了吧,人家都等急了”。到傍晚把饭做得差不多了,又会打电话给张妙琴,“该回来吃饭咯”,下雨天还会给送伞送鞋,接张妙琴回家。李家龙的贴心让张妙琴的老姊妹羡慕不已,更让大家羡慕的是张妙琴和婆家几十年的亲密关系。尽管公婆和老伴都已去世了,但张妙琴和李家的弟妹还有来往,感情非常好:“他们都喊我大姐”,小一辈的都当我是娘家人叫我“大姑”,现在几个弟弟都很尊敬我,说“长嫂如母”。
张妙琴还记得2006年的时候老伴说过,“2008年你过70岁,带你隆重一下,弥补一下结婚时的简陋”。老伴始终记挂着当年只花了50来块钱就把张妙琴娶进门的事。尽管这个心愿永远不能实现了,但儿孙们的孝顺让张妙琴宽心。还在念初二的孙子常跟张妙琴说,“奶奶,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我们长大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本报记者 俞 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