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派记者重庆访老报丁李荣辉。
新华日报报童在街头进行义卖献金活动。
2007年12月21日上午,重庆人民支路45号,记者敲开李荣辉老先生的家门。这位昔日的新华日报报丁,今年已经84岁高龄。
“看到你们,我很激动,很兴奋,感觉又像回到了当年!”听说记者来自南京《新华日报》,老先生感慨:“终于又见到家里人啦!跟你们在一起,就好像年轻时候和同事在一起。”于是,老人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些令他终生难以忘怀的岁月。
拿着“介绍信”去报名
“我是1941年8月进的新华日报,当时17岁”。老人说,他还清楚地记着自己去《新华日报》营业部报名的情景。
当时,考虑到斗争需要,新华日报招聘报童报丁,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报名的。我有个弟弟,他的小学老师是当时的地下党,比我早进报社。通过这层关系,我拿到了一张介绍信。信上只有三个字:“左,接待”。左,就是介绍人,叫左明德。
营业部的人看到字条,就把我带到楼上。一位负责人问我,“多大了,认不认识字?”听到我读过小学,负责人就说,“你明天就来工作吧。”我12岁就出来闯荡,当过小工、学徒,只能混口饭吃。那时,已经两三年没回过家了。我就说,想先回家看看。负责人说,“好嘛,你正好回去把家里的朋友也找几个来。”于是,我回家一趟,喊来了5个小学同学。
我当上了机动组组长
皖南事变后,国民党限制《新华日报》,“只准印,不准卖”。报纸因此建立起了自己的发行队伍。主要力量是两部分:报童和报丁。报童年纪小,专门上街卖报;报丁负责订户,年级稍大点,也需要有点文化。
我们每个报丁一天要送40-50份报纸。当时送报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国民党特务知道谁订了《新华日报》,就会上门威胁,甚至安个罪名抓起来。所以,我们的订户,很多我都不知道名字,而且报纸也不是送到家里。而是送到某个指定的地点,像小饭馆、小卖部。我一般早上5点多出去,晚上天黑才回来,一天要走100多里路。
群众对《新华日报》非常信赖,他们认为,只有《新华日报》上登的才是真的,可信的。有的时候,我去送报,就有工人、学生围在旁边,让我一边发报纸,一边讲形势。人太多,就让我站在桌子上讲。有的时候,报纸没按时送到,他们就一直等着。
由于国民党特务经常扣押报童报丁,我们就成立了一个机动组。机动组的报丁,每个人熟悉3-4个人的送报路线和送报方式。哪个报丁被抓了,其他人就顶上去。我曾经做过机动组组长。
茅盾先生给我上了堂“斗争课”
《新华日报》不仅给了我们这些穷苦孩子一份工作,还教我们学习文化,灌输革命的道理。对我们来说,新华是个完全不同的天地,就是个“小解放区”。
每天晚上,送报回来,我们都要在营业部写字、读报纸。也有老师给我们上课。南方局做青年工作的刘光(音)同志上的课,现在我还记得。他在小黑板上画了个山,然后问我们:这些大山是怎么变成良田的呢?是靠农民劳动。那良田怎么又变成地主的了呢?课很通俗,很容易让我们理解。
而更难忘的是茅盾先生给我上的一堂“斗争课”。当时他住在唐家沱,离营业部有30里路。我开始并不知道他就是茅盾,每次送报,只看到他家里有很多学生。先生还特意准备一个茶缸,把茶晾在那里,每次我去,就可以喝到不凉不热的茶。
有几天,我和《中央日报》的报丁交换送报,这样彼此都少跑点路。所以,几天没到茅盾先生家去。后来,当我再次上门,先生叫住我问:前两天,你怎么没来?我把情况一讲,他很严肃地说,“如果你的订户被他知道,泄漏给国民党,结果订户受到迫害,怎么办?”我原来觉得,只要报纸送到就行了。听茅盾先生一讲,才知道了政治斗争的复杂性。
后来,我就特别注意。有一个订户,起初表现得非常进步,曾让我给他送过书报。有一次,我被特务关了起来。他们逼我说出订户的名字、地址。我发现,审讯的人中,竟然有我的那个订户。于是我就回敬他们:我只是送报的,啥也不知道?你也是我的订户,我不也不知道你是干这个的嘛!他们没办法,就把我放了。
1947年,《新华日报》被查封,国民党特务做我们的工作:“只要留下来,就给你们找工作,发钱。”我们回答,“我们愿意回家,但我们的家在延安!”
本版撰文 王晓映 翟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