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我跨进了“新华门”,成为一名夜班编辑。当时,名为夜班,实为“全天候”。工作辛苦,家务事顾不上,但我乐意干。因为我是新华日报第一夜班女编辑,我的心灵深处隐藏了一个骄傲——打破男同胞“一统天下”的格局。平时,我很少回家,吃住基本在报社,晚上就睡在储藏报纸合订本的库房里。楼下印报车间传出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就像催眠曲似地助我入眠。说来也怪,只要印报机器停止运转,我就会立即醒来,开灯看表,判断是事故停车还是印报结束。如属前者,我会迅速起身去探个究竟;如属后者,则会到印报车间拿一份“开机报”,快速过目,如未见“漏洞”,才轻轻松松、安安心心回去补个回龙觉。
1967年岁尾,我全家下放到苏北宝应的夏集。农村交通不便,邮路不畅,往往一连好多天看不到“新华”。我曾在雨后步行三华里去夏集邮局拿报纸。可还没走出村口,左脚就陷在泥泞中拔不出来,只好拎着一只泥鞋,光着一只泥脚,狼狈地赶路。后来,生产队的副业队长了解到我的苦恼,主动安排“鸭司令”陈德浩和孤儿李春龙与我挂钩,让我搭乘他们上夏集供销社卖鸭蛋或买化肥的“鸭溜子”(水乡小型农船),到夏集邮局拿报。尽管岁月已流逝近40年,但当年坐在“鸭溜子”上,迎着蒙蒙细雨,撑着雨伞,急切地去拿“新华”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退休后,我仍在新闻战线奔忙,直到15年前患了中风,才不得不整天呆在家里进行康复训练。为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当天的“新华”,性急的我不顾病体,坚持让保姆搀扶跨出家门,穿过三步两桥,来到山西路邮局门前的阅报栏读当天的“新华”。1999年春,我家搬迁到离报社较近的职工宿舍,我便每天早早跨进“新华门”拿报纸、读“新华”。可是,好景不长,由于腿脚不便,每天步行去报社拿报已力不从心。没想到,报社领导适时做出决定:让老报人享受“送报上门”的待遇。这样,我就可以在楼下信箱拿报纸了。每天清晨,老伴只要在阳台上见到邮递员的身影,就会高喊一声:“报纸来罗!”我便闻声下楼,拿了报纸再气喘喘地上楼,而后和老伴美美地共享当天的“精神大餐”……蔡绣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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