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我由一个《新华日报》的读者,成为“新华报人”的一员。
抗战胜利后,我考入国立中山大学政治系。不久,赣江两岸掀起反蒋反美民主学生运动的浪潮。被卷到风口浪尖的我,于1948年暑假被学校当局开除。在地下党的引导下,我冒酷暑步行二十多天,来到射阳县合德镇,在中共华中工委的新闻专校读了3个月新闻学。11月进入《新华日报》时事组,当了一名助理编辑。
时事组的几位同志,年龄不比我大,办报经验却很丰富。当时我们的办公室就是寝室,办公桌就是饭桌,桌子靠着床铺,床铺铺着一张大芦席,四个人横着睡。一上床就争论:哪条新闻标题应该怎么做,该登哪一版,一直进入梦乡。我的新闻生涯就从这里开始,直至今天八十有四了,清夜思及,仍神往不已。
1949年4月,华中《新华日报》停刊。4月23日,我和报社同志随军渡江,南下无锡办《苏南日报》,仍在时事组。1952年11月,南京、苏南、苏北三地合并,我第二次进入《新华日报》,还在时事组。
次年4月间,总编辑吴镇携我随省慰问团到淮阴。地委副书记告诉我,泗阳县一位老农讲述全家生产救灾的事,极为生动,要我去采访。这真是“乡下人吃海参”,外出采访对我还是“头一遭”哩!当天,我就赶到泗阳找到73岁老农朱开河。他讲起自己望着受灾的麦地流泪,老伴愁得睡倒,媳妇不思茶饭的场景。但他说,现在有人民政府,怕什么呢?于是他振作起来,动员全家种瓜种菜,养猪捉鱼。整整讲了大半天。我便依此见闻和感觉,写成了《七十三岁老农在灾荒中站起来了》的通讯。不几天,在一版刊出来了,随即接到副总编高斯一封洋溢表扬的长信。回到报社,吴镇又是一番表扬,便把我调去当记者了。
一次,在三河闸工地,我又接到高斯的信,可这次不是表扬的,而是批评我写的《在三河闸工地的夜间》,没有一个可以站得起来的人。信的中心意思是:事情是人做的,新闻、通讯要有典型的人物活动,才能起鼓舞、激励的作用。这使我终身得益。
在这以后,我为了写好人,背起背包走路,不住招待所而住农家,为的是熟悉农村干部和农民。在笔记本里记着典型人物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在以后几年里,采写了《沿川河畔三老农》、《夜宿姜家墩》、《新街早市》等通讯,虽无爆竹骤响之效,但在农村读者心目中,占有一角之地。
1969年我又被下放农村。“四人帮”倒台后,我调回《新华日报》负责农村处,第三次进了报社。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传达后的一天,我和于美贤到江浦县,新闻秘书交给我一篇《马大富真富了》的通讯。说的是林山公社社员马大富,家有四儿一女的强劳力,有一年一工只有八分钱,食不果腹,无奈全家搬到安徽。然而“乐土难承”,不久又搬回来,年终分到1167元,轰动了四乡。我深知极“左”路线给“三农”的危害,叮嘱小于立即编发,并配发《为社员劳动致富叫好》的评论,被《人民日报》全文转载,使我搞好“三农”报道的信心随之大增。每天一大早就到报社,阅读八十多篇来稿,挑出典型交给编辑,并共同议论配合评论的题目。如《大转变与抓当前》、《农村三案平反大得人心》、《两头热,中间冷,怎么办》等评论在全省农村产生了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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