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年前的一枚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我一直小心珍存着。
这枚胸章是我进入新华日报的工作证件,随着渡江战役的胜利,新华日报在南京出版,我由渡江南下的金陵支队的一员转为新华日报的成员,当时便是佩戴着南京军管会下发的这枚胸章和臂章走进原《中央日报》大楼的。
这枚胸章又是我走出华东新闻干部学校、进入新华日报“我的大学”的入学证件。当时分在采通部工作的人员有三个级别:记者、访员、见习记者。我的胸章背后注明为:见习记者。当然,见习是有期限的,而我的继续学习却是无期限的,从南京新华日报到江苏新华日报,年复一年学习了几十年。
做人作文严格要求。当年编辑大楼的灯光每天晚上都是通亮的,记者白天出去采访,晚上就得赶写出来发稿。时任采访部主任吴镇晚上发稿时,时常请记者一起研究如何将稿子改得更精确。逢到酷暑季节,办公室里只有一架电风扇,人们热得汗流浃背,仍然在那里推敲材料如何取舍,文字和标题如何精当。后来我才知道,帮助记者改稿,是新华报人的优良传统。
我常向年轻朋友谈起一点人生体会:参加工作后最初的“顶头上司”对你是否严格要求,往往决定你一生的命运。1950年3月,我编发一篇通讯员来稿,报道浦镇车辆工厂在清理物资活动中,“清出水银30.4公斤,计值九亿七千余万元(当时币制)”。此稿很快作为一版头条登出来。万万没有想到一封发自上海的读者来信指出:按照当时币制这些水银价值只有2600多万元。这就犯了“客里空”之大忌。为了挽回报道失实的不良影响,社务委员会作出决定,从总编室到编者公开登报检讨。试想把编辑的错误和我个人检讨公布在报纸上,这是多么严格的批评啊,然而它却使我终身受益。
我还记得当年编辑部那种自觉遵守纪律的风气。名记者是以优秀作品而闻名的,谁如果在通讯员来稿上添自己的名字,就是违反纪律,只会落个不好的名声。那时大家的津贴都很微薄,生活很清苦,但都乐呵呵的,从无非分之想,当然更不知道“红包”和“有偿新闻”为何物。回想起随军南下前离开新闻学校时,有位老师知我要到南京,特地在我的纪念册上题词告诫“秦淮歌舞切莫染”。看来,这是多虑了。
新华日报是个团结友爱、和谐相处的集体。石西民社长同工作人员之间真可以说是“零距离”。我们刚进驻《中央日报》大楼时,发现有一间特别宽敞的办公室,紫檀色多抽屉的办公桌,再配上皮沙发、太师椅,很有气派,不问可知那是《中央日报》社长马星野的办公室。当时石西民却把它分配给了人员较多的采通部,自己到一个小房间办公。有一天,采通部每晚向新华总社发电讯稿的同志晚上十点还没来上班,石西民料想他是睡觉超过了时间,就亲自登上四楼宿舍,轻轻地喊:“某某同志该起来上班了……”
健康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是十分有利群众和谐相处的。那时批评者都是从团结的愿望出发,对于受批评者并不另眼看待;而受批评者也自责自省,没有怨天尤人的情绪。南京解放初期,我写过一篇铁路工人为迎接解放开展护路斗争的报道,没想到在采通部会议上有人提出了批评,说稿子只写了工人中党员的个人活动,看不出党组织作用,这是个错误。会场气氛有些紧张起来。主持会议的石西民当即表示,此稿作者是个年轻人,刚做记者工作,不要对他要求过高。至于稿件的缺点,审稿人要承担责任。听了石西民轻言慢语的讲话,我顿时觉得心里热呼呼的,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李承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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