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一个月妈就来电话,说,你瘸子叔腊月十六结婚,你把老婆孩子一起带回来。
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饭,一嘴的饭差点没喷出来。瘸子叔结婚?我单位小姚结婚才三个月就离了婚我也没这么吃惊。
瘸子叔七岁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听外婆讲,是外公撑了三天三夜的船送到南通去看的。医生看了叔叔的病情,直摆手,让外公把孩子拉回去,钱再多也白搭。瘸子叔就这样被拉了回来。捡到了一条小命。却落得个跛脚。
以前也有人帮瘸子叔介绍个对象,人家看了瘸子叔的一只腿子还没有胳膊粗,水也没喝上就走了人。
瘸子叔对外婆说,我的一条命是捡到的。就别再张罗给我要老婆,连累人家。
瘸子叔低下头的一瞬间,我看见叔叔眼睛里噙着泪花。
最近几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挣钱了。落下老人,小孩,妇女和瘸子叔。有块没块地都长出了半人高的草。瘸子叔心疼,恳求村里人将荒芜了的边角地给他。
村里人种田是糊口的,瘸子叔是用来承载梦想的。
瘸子叔识些字,知道城里人吃菜吃瓜有讲究。要吃绿色蔬菜,无污染,无虫害。就搞起了生态种植。开了鱼池,圈了鸡舍,竖起大棚。把头一直埋到了地。
瘸子叔的涔涔汗水换来的是齐刷刷的票子和日渐挺拔的胸膛。
家里,推掉了老房,砌了新房。在柿树,桃树,梨树的环绕里,绿意岸然,红瓦相间。屋前,笔直的水泥路;屋后,宽阔的大运河。
瘸子叔心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农妇,山泉,有点田。像一幅美丽的图卷渐渐展开。
我是提前一天就到了瘸子叔家。他正在忙活,看见我来,丢掉手中活计,拽着我的手,老侄啊,好久不回来了,来,新酿的,乡下的米酒可补人了。
叔侄依肩而座。瘸子叔的手没闲着,不是帮我倒酒,就是帮我夹菜。我侧过头去,问:头藤瓜卖了几钱?老叔放下酒杯,神神秘秘地伸出俩手指头。我倒有些吃惊,按住瘸子叔的肩膀,叔啊,财运到了。瘸子叔瞪着我,晃了晃脑袋,啥财运啊,我种了半辈子地,啥时也赶不上现在啊!
瘸子叔看着我:侄啊,不是说建设小康社会,和谐社会吗?没得个家,能小康,能和谐吗!?叔算得上最最底层的人了,要看小康,别的别看,看叔就行了。 如东县 孙国华